月夜听花

●杨永美

　　每当有月亮的夜晚，我便坐在阳台，仰望鸿蒙的夜空，谛听一种来自远方的声音，那声音源于一盆茉莉花。

　　我是个成天倦曲在家里的家庭主妇，丈夫所在的单位是个地方中型企业，我们的“巢”就筑在他的单身宿舍里。日子一天天在我琐碎的家务事中溜走，平淡而安宁。

　　五月的一个黄昏，我偶然发现了点什么。二楼阳台上那盆茉莉花已枯死了。

　　过去，每天早晨走过底楼，总能闻到二楼那株枝繁叶茂，白花点点的茉莉花树的花香，那股清丽的花香在晨风里沁人心脾，令人身心凉爽。

　　花的主人在几个月前因厂里领导班子的调整而走上打工的道路，这盆茉莉花在没有主人的护理、没有水分养分的孤独中无声枯死了，枯黄卷曲的叶子在黄昏的微风中摇曳，盆中土壤已龟裂。我心头一阵怅然，低头细看，粗壮树干似乎微微泛着铁青色--一丝觉察不到的生机，我找来盆子浇上水，没指望它还能活，但求良心上过得去。

　　于是，我的日常生活中多了项事务，每到黄昏，我便拿了盆子下到二楼，三岁的女儿不知道从哪个楼梯角落里寻来有只空药瓶，摇摇晃晃盛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倒进花盆里。

　　记得谁曾教过我一招，茉莉花有个生长特点，在太阳毒烈的傍晚浇上一盆水，蒸腾的热气使它生长旺盛，不知这招凑效，还是它本身还蕴藏着极强的生命力，一周后，在枝桠间，我竟发现米粒般的嫩绿的芽儿，这一惊喜让我跳起来，心里胀满了欢畅。

　　日子一天天过，芽儿们一天天地向上冒，长成叶儿再长成枝条，二楼阳台上又生机勃勃。某一个早晨，我在枝条顶端发现了米粒般白色的花骨朵。

　　这株生机勃勃，白花点点的茉莉花的花香溢满了整个单身楼，楼底过路的人们都抬去头来：“哦，茉莉花又开了，好香。”可是，有谁曾留意它有过死而复生的历程。

　　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山村，当我刚晓事时父亲从村支书位置跌落下来，母亲一场重病导致它今天的残疾，刚上初中的我又病了，一病整整五年，整个中学时代交付给了药丸和针剂。毕业后，代过课，任过村团支书，自考过，还考过乡干部。我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走上工作岗位，而我在苦苦跋涉着自己的路，几经折腾，倦了也累了，渐渐无歌无梦淡心事世。

　　而这盆茉莉花我只是浇了点水，却给我如此热烈的回报，有谁对我说点什么？

　　花的主人回来了，望着整个场区，他沉默不语，他经历了这里的组建、兴旺，到今天的不景气。在外打工两年，他成了某一钢铁厂的顶梁柱，尔后又调派到一个贫困山区扶贫三年。回来后任一企业厂长，但他深深眷念着这个地方。

　　人的命运到底由谁来掌握？

　　又一个春天里，我有了盆自己的茉莉花。我要在花香里，看一本我痴迷的书，织一件我如意的毛衣。在有月亮的夜里，我坐在花下谛听，那来自夜空只有我才听得懂的声音。